唐朝的公主為什麼愁嫁人
星期四, 5月 21st, 2009
作者：水銀河
俗話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也就是說哪個女子如果有個做皇帝的老子，那她就成了婚姻市場上的一級暢銷貨，全天下的臭男人就是擠破了頭也要娶到手。究其原因，是由於市場供求嚴重失衡造成的惡果。天下的男人成百上千萬，而皇帝只有一個，皇帝即使不偷懶，一輩子能生出的女兒也就幾十個，公主們想不搶手都難。古人們常歎「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其實婚姻市場上何嘗不是「女人常有，而公主不常有」。不過，全天下的臭男人也有不臭的時候，譬如唐朝的男人們就特別有骨氣，他們視公主如糞土，寧肯終身不娶，也決不作駙馬。這是因為在他們看來，做太監難，做駙馬更難，由此造成的一大奇觀就是唐朝的公主愁嫁人。
這裡先以數字說明一下，在整個唐朝290多年的時間裡，公主一共有過210人，最終嫁出去的只有130位。作為父親的眾多皇帝們不是麼想過辦法，譬如唐宣宗曾經有一位公主到了出嫁的年齡，就委託宰相大人在當年的新科進士中，挑選一位做駙馬。宰相哪敢怠慢，馬上開始明察戶口，暗查人品，經過一番篩選，終於挑中了的新科進士王徽。按說天上掉下一塊大餡兒餅，王進士應該毫不猶豫地吞到肚子裡，何況自己都四十多歲，是貨真價實的剩男。可沒想到他知道後，哭得比死了親爹還痛，跑到宰相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數落自己滿身的毛病：我是四十多歲的老剩男，一把年紀不說，還一身的病，實在配不上公主的千金之軀。最後又是作揖又是磕頭，求宰相幫他說情，推了這門婚事。
如果說進士們不想娶公主是怕自己沒有家族靠山，成婚後會受到壓迫，那麼公卿大臣們的態度就值得玩味。我們知道皇帝和大臣之間經常進行聯姻，結成政治上的君臣同盟，以鞏固江山社稷。然而在唐憲宗之前的一百多年中，竟沒有一個世家大族的子弟做過皇帝的女婿。即使唐憲宗之後，也只是極少數而已。為此，用武功征服了天下，又靠文治繁榮了天下的唐太宗一直疑惑不解，他曾經說自己雖然歸為天子，可人們卻不願跟我們皇室聯姻結為親家，這到底是為什麼？對此，數十年後的一個大騙子或多或少給出了解答，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八仙之一張果老先生。張果老本名張果，是個天才的江湖騙子，僅用一口假牙和一把草藥就忽悠得唐明皇相信他不是人，是神。為了巴結這位神，唐明皇決定把妹妹玉真公主嫁給他做神婆。沒想到張果先生哈哈大笑，就是不肯答應。用他對朋友的話說就是：娶婦得公主，平地生公府，可畏也。什麼意思呢？娶個公主做老婆，等於平白生出個官府，這是多麼可怕的事啊？
張果先生的話雖然有道理，但也只說明了一個原因，而且是歷朝公主普遍存在的問題。其實唐朝愁嫁人是幾個原因合力的結果。
首先，唐朝的公主太有權。公主嫁人後嫁過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政府班子。在這個政府班子裡，設有「令一人，從七品下；丞一人，從八品下；錄事一人，從九品下。公主邑司官，各掌主家財貨出入、田園征封之事，其制度皆隸宗正焉。」(出自《唐六典》)，由此構成的政府機構就叫公主府。公主府的大大小小官僚們負責管理皇帝封賜給公主的封邑稅收、公主府日常開銷、生活起居等等。而這些人是完全聽從公主調遣的，駙馬只是個可憐的附庸，根本無權過問。試想一個人與一個政府博弈，吃虧倒霉的肯定是前者。而且房子是老婆的，地是老婆的，管家傭人也是老婆的，對於可憐的駙馬來講，他只是這個家的一個客人而已。
其次，唐朝皇室有一套嚴格的約束制度，把駙馬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婚奴。譬如唐朝法律規定如果公主死亡，駙馬要為公主守三年喪。如果再娶，那麼皇室將一併收回土地、房產，甚至駙馬的官職。
再次，唐朝公主的人品普遍差勁。公主出嫁後的敗德之事甚多，譬如唐高祖李淵的女兒永嘉公主嫁給了竇奉節，卻跟有婦之夫楊豫之淫亂私通。唐太宗女兒合浦公主嫁給了房遺愛，房遺愛就是太宗親信重臣房玄齡之子，雙方家族都是當時有頭有臉的人物，但合浦公主竟偷偷和一位和尚僧辯機私通。唐中宗女兒安樂公主嫁給了前述武三思之子武崇訓，卻又跟武崇訓的堂兄弟武延秀淫亂，她還曾當著上官婉兒面前脫去武延秀的下裳高談闊論，荒唐行徑極其誇張。
最後，就是唐朝男人如果選擇了做駙馬，那麼就失去了做大官的機會。前面提到唐朝公主嫁人的有130人，但後來再婚的又有二三十人，所以駙馬總人數在160人左右。但是，這160人中最後做到宰相得只有兩人，做到部長級的九卿級官員的不超過10人。那麼剩下的駙馬都是什麼官呢？按照正常程序，駙馬與公主結婚後會立刻加上一個「三品員外官」的官銜。雖說唐朝的三品官已經是通常情況下最高的職階，一般的宰相如即使如名鼎鼎的狄人傑也不過三品，但品級代表不了一切。唐朝的官職分職官和散官兩種，前者屬於正式的編制，是實權官，後者一般是編制外的虛銜，不是正式的官，毫無作用可言。不幸的是三品員外郎恰好是散官，而且是散官中的散官。別的散官，如開府儀同三司那也是有工資有身份的人，但三品員外郎就不一樣，唐朝的員外官又稱「檢校官」，「檢校」兩字代表此官職只是一個虛銜空位，幾乎連工資、辦公室都沒有，連小小的縣令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