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窮鄉蓋鋼廠 拚5兆營收大夢
本篇文章摘自： 商業周刊第 1077 期
作者：呂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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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土典禮上，南亞吳欽仁（左1）、台化王文淵（左3）、台塑化王文潮（右1）、台塑李志村（右3）全員到齊，越南總理阮晉勇（左4）也出席致賀。攝影●張家毓 |
尋覓5年之久，王永慶最終落腳在越南這一片2,000公頃的稻田、荒地上。在這貧窮地區、越共故鄉裡，台塑只能炸山，在遠方高山開出道路；只能挖海直通前方小島建港口，一圓鋼鐵王國的夢想。
七月六日，越南中北部河靜省，人人議論紛紛，流傳將有位九十一歲的台灣最傳奇、最富有的企業家，來這裡進行越南有史以來最大的投資，設立東南亞最大的煉鋼廠。
為迎接這樣的大人物，自河靜省最近的榮市機場開始，沿著一號國道，掛滿了越南國旗與台塑集團旗幟。清早，路上塞滿了看熱鬧的民眾，好奇怎麼有年紀這麼大的人，還充滿魄力與鬥志？他到底長怎樣？
一圓兩夢。
鋼鐵、石化雙啟動，目標產值二．五兆
但這一天河靜省民眾失望了！走下車的是台塑集團四大公司董事長（台化王文淵、南亞吳欽仁、台塑化王文潮、台塑李志村）與越南總理阮晉勇，為台塑河靜鋼鐵興業責任有限公司（簡稱台塑大鋼廠）舉行動土典禮。這項投資總金額超過一百五十五億五千萬美元（約合新台幣四千七百億元）的投資案正式啟動。
這一刻，本來是要由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慶主持的。自從今年六月台塑大鋼廠取得投資執照，王永慶的一顆心就飛往越南，迫不及待想親自動土。包括台塑公司董事長李志村等台塑集團高層，都勸阻他。但一直到出發前一週，王永慶仍想親赴越南。最後，以當地交通不便，還有禽流感、霍亂等疾病為由，李志村等人終於讓王永慶放棄越南河靜行。
這座鋼廠能夠讓王永慶如此迫不及待，原因是越南台塑大鋼廠的目標產能為年產三千萬噸的粗鋼，單一廠就相當於一個中國寶鋼或韓國浦項鋼鐵，或將近三個中鋼。
對王永慶而言，這一刻不僅盼到了鋼鐵王國夢想實現的一天，還有機會一舉躍進世界前十大鋼鐵廠之林。不僅如此，鋼廠投資動土附帶的，還包括了阮晉勇親自邀請台塑到越南蓋煉油廠與乙烯廠一貫化的石化專區，正等王永慶點頭答應。
長年在大陸等不到批文的寧波石化園區計畫，也有了備胎，隨時可以轉往越南，一舉圓兩夢。也難怪中鋼前董事長、現任台塑大鋼廠顧問郭炎土參加動土典禮時，心有所感的說：「這一刻起將改變東南亞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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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計這一動土，初估鋼鐵與煉油石化專區相加，產值將達新台幣二兆五千億元。這不僅是整個東協最大投資案，也超越了麥寮六輕的產值，而且還將帶動中下游相關產業三倍產值，達七兆五千億元。
膽識過人。
河靜省地瘠人窮，「國道」上走的盡是牛
這麼大的投資案，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其實並不是，這個投資案可說是王永慶的奮力一搏，因為從各樣條件來看，這裡風險太高，需要很大的決心與勇氣才能下決定。河靜當地基礎設施落後，這裡距離最近的大城市河內有四百多公里，開車要八小時；離最近的榮市機場也要近一百公里。
台塑大鋼廠緊鄰一號國道，這是條二十公尺寬的雙線道路。公路上到處可見牛車、馬車，以及母牛帶著小牛沿著馬路吃草，時速只能維持五十公里左右，根本稱不上是高速公路，大型機具與重裝設備無法通行。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稻田以及一頭頭水牛。
河靜的夏天受到鄰近寮國石灰石質高山帶來的夏季熱風影響，溫度達四十度以上，比越南南方還炎熱；冬天則因水氣聚集，天氣又濕又冷，溫度會降到十度以下，比北越還要寒冷。
夏天酷暑、冬天寒冷，所以越南其他地區農作可以一年三穫，河靜只能兩穫，農業收入相對少。又因為改革開放較晚，不如南北兩端的胡志明市與河內的工業發達，是越南的貧窮地區。環境艱困造就了當地強悍的民風。早期河靜省與榮市所在的義安省合稱義靜地區，二十世紀三○年代初期，越南共產黨就是在義安、河靜兩省農村建立工農革命政權運動開始發展，被稱為越共的故鄉。
建立越南的民族英雄胡志明，也是出生在義安省。當初胡志明就是從這裡率領義靜子弟兵，抵抗美軍並解放越南，是越南統一的功臣。因此，義靜又被稱為英雄的故鄉，只是昔日解放英雄後代，卻成為今日的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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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昔日英雄子弟不再貧窮，越南政府在這裡畫定了一個面積超過兩萬公頃的永安經濟區，招商的時間雖超過四年，但實際進駐的大廠商是零。在台塑之前，已經有三個業者來這裡評估興建大鋼廠；最近一個是去年宣布要進駐的印度塔塔鋼鐵。
移山挖海。
人造深水大港，讓大船直接開到鋼廠旁
為何最後連世界前十強的鋼鐵廠塔塔，都不願意來河靜設鋼廠？
記者現場走進越南台塑大鋼廠預定地一看，綿延十幾公里的稻田就是永安經濟區，遠眺外海有一個「山羊島」。周遭除了稻田就是田埂，還有一片沒有任何公路可到達的大沙灘。
隔著一座高約一百公尺的山，另一頭有一座小商港永安港。現場，台塑工程人員指著這座山說，「炸山開路！就能用永安港讓大型機具從海外進來，這是最快、也是唯一的一條路！」王永慶當年造六輕的子弟兵，一出口就是不同，遇山要移山、逢海則開路。
台塑還要挖沙灘，一路挖到遠處一公里外的小島，把水深五米的沙灘挖成三十公尺深的碼頭。還要沿著山羊島造堤防，因此這座港稱為山羊港，設計吞吐量為一億一千萬噸，足以排進世界前二十大散裝港；光港口投資就高達新台幣四百二十五億元。
沒有任何基礎設施下，光是港口就要如此龐大的投資金額。國際鋼鐵大廠對河靜省望之卻步，王永慶卻能在荒地中造出國際級鋼鐵廠的競爭要件，做世界級深水大港，讓三十萬噸大型船舶能直接開到鋼廠旁，降低鐵礦砂與煤炭運輸成本。這雖然充分展現王永慶過人的意志力，卻也讓人對建設的難度咋舌。
動土現場，台塑集團總裁王文淵鏟子挖了土，完成儀式後，他沒有拿著香檳跟台塑高層慶祝，而是通知大家當天就要回胡志明市，立即開會檢討後續如何進行。
王文淵說：「真正艱難的，才剛剛要開始。」翻開台塑集團的大鋼廠計畫書，越南政府徵收土地，預計要一年才能完整移交給台塑動工；再花三年完成碼頭第一期、第一座高爐點火生產，港口全部完工要七年半；鋼鐵廠全部完成要八年又九個月。
時間之久與工程之大，並不亞於當年台塑蓋六輕，而且這一次台塑還遠赴海外的越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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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敵當前。
中東產油國出手，挪移石化產業板塊
只是，這次的投資也是王永慶的不得不然。因為，這一搏的背後，隱藏著台塑集團面臨衰退的命運。因為今年起，台塑集團六輕大成長之後的第一大挑戰將來臨，而威脅就來自亞洲另一頭的中東石化產業崛起，將讓台塑面臨長達兩年的低迷景氣。
過去，奇美創辦人許文龍曾描述王永慶的優勢：「我是買豬肉來灌香腸，他是從飼料就開始做（指王永慶生產石化原料），所以他做起來一定便宜！」
只是從今年開始，賣原油給王永慶的中東，也要開始做煉油、做乙烯（編按：塑膠原料）。等於過去賣飼料原料玉米的，現在也要養豬，甚至灌香腸。光是沙烏地阿拉伯一地，就有六百座石化與塑膠廠正要完成，這個數字將近六輕的十倍。也就是說，中東未來將從石油產地變成石化原料產地，國際產業產生了板塊移動；中東靠石油產地的成本優勢，生產成本將是亞洲國家的三分之一。
商場上沒什麼不可能的變化！王永慶當年在一片不看好中填海造陸，投資新台幣五千七百四十四億元，創造了六輕奇蹟，讓台塑集團過去五年來，從一年賺九百多億元，成長到去年賺三千二百多億元。
然而，中東產能大增，讓全球石化原料供給過剩的惡夢出現，外資紛紛喊空台塑四寶。
再造帝國。
為奠定百年基業，這盤棋他下了五年
其實這一切，王永慶早看在眼裡。回顧王永慶的大煉鋼廠投資史，自二○○三年以來，他就馬不停蹄，積極尋找大煉鋼廠的投資機會，策畫台塑集團下一個爆發性成長的動能。那一年九月，王永慶帶著中鋼前董事長郭炎土前往漳州的古雷半島評估，並延攬郭炎土進入鋼鐵投資評估團隊；那時，王永慶堅定了投資鋼鐵廠的鋼鐵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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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他又前往寧波梅山島、青島等地考察。八十七歲的老鬥牛，鬥志高昂奔走大陸各地，甚至還到河南省考察煤礦，準備收購煤礦開採權，以應付未來龐大的煤炭需求。只是中國投資案，卻卡在當時的戒急用忍政策，以及大陸方面實施宏觀調控。
大陸投資計畫花了兩年之久沒有定案，並未讓王永慶失去鬥志。二○○五年初，他又轉回台灣，行政院正式通過台塑大鋼廠投資計畫，原本計畫半年後動工，卻卡在環評。
假如當年台塑大鋼廠能如預期般興建，今天王永慶主持的就是雲林台塑大鋼廠第一支高爐的點火開工儀式。台塑集團雖面臨石化景氣下滑，卻能趕上鋼鐵產業的黃金十年，成長動能依舊，經營之神的算盤可說是精準。只是，環評讓王永慶在台灣夢碎，壞了經營之神的一盤棋。
如今，王永慶已是九十一歲高齡了！這一次他無法親自遠征遠走越南，但他敲了大鋼廠投資計畫，為了讓台塑集團能打下基礎，創造四年之後的大躍進動能，並奠下台塑王國的百年基業。
二○○七年，雲林台塑大鋼廠被打入二階環評的同時，人在越南的達豐鐵材行董事長蔡永達，接到了一通自稱是台塑人的電話問：「聽說你在越南有大煉鋼廠執照，我們想跟你合作！」隨即蔡永達與台塑大鋼廠總經理吳國雄見面，敲定雙方合作基礎，改由台塑主導，半年時間，越南政府就給了台塑大鋼廠執照。
從二○○五到二○○八年，晚了三年啟動，損失不小。「這張圖畫了三年半，從雲林等到了越南，光建設成本也多了一千多億元。」吳國雄指著大鋼廠的電腦模擬圖說。若再等台灣三年，恐怕不僅是一千億成本增加，還喪失了國際鋼鐵景氣的循環高峰。經營之神不能再等，越南投資計畫以六輕的大規格正式展開。
動土只是開始，當這座鋼鐵廠全部完工之際，是台塑另一波大躍進的開始，也是王永慶邁向百歲高齡之時。若是順利，屆時台塑集團整個營業額將可能越過五兆元，相當於去年台灣國內生產毛額的四成多。就為了這個前景，九十一歲的經營之神，也要再拚一次他個人與台塑的奇蹟。
＊越南台塑大鋼廠投資案
投資金額：155.5億美元（約合新台幣4,700億元）
占地：2,000公頃（面積相當於1／5高雄市）
投資項目：一貫化大煉鋼廠、不鋼廠
周邊設施：吞吐量1.1億噸的深水港、發電廠
投產日期：徵地完成後3年
目標年產量：3,000萬噸
目標年產值：初估450億美元（約合新台幣1.37兆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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